宋也是在一个并不算糟糕的下午，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问题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

不是吵架，也不是冷战，更像是一种缓慢下沉的失重感。周霖这段时间明显变得寡言，回消息慢，面对面时也总是心不在焉。她问，就是项目收尾，忙一阵就好。

于是她决定，主动做点什么。

“要不我们周末出去走走吧？”那天晚上，她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说，“就两天，换个地方。”

周霖沉默了几秒，说：“这周可能不太行，工作有点多。”

宋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放下，低头把盘子里的菜拨来拨去。那一瞬间的失落，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藏。

周霖看见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妥协：“算了，去吧。反正也就两天。”

宋也这才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住，点点头：“好。”

她开始认真地筹划这趟出行。

酒店选的是评分很高的那家，临湖，房间带露台。她特意订了情侣套餐，含一顿晚餐和SPA，价格不算便宜，但她想，关系如果能缓和，这点钱不算什么。

她把行程表发给周霖，问他：“这样行吗？”

周霖回：“可以，你定就好。”

语气平稳，却也没多出什么情绪。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刚过两天，变数就来了。

那天周霖的手机在客厅响个不停，他接通，对方刚说两句，他脸色瞬间变了变，起身往卫生间走。

宋也正好在收拾东西，没多想。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开始被门隔着，听不真切。

宋也正在整理出行的洗漱用品，想起卫生间的置物架上有她的护肤品，准备顺手过去拿。

她刚走到门口，脚步却停住了。

周母在电话那头抱怨：

“你什么意思？祭祖的日子你自己不记？还怪我没早说？”

“为了个女朋友，祖宗都不要了是吧？旅游哪天不能去？”

周霖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宋也听到“你小声点”这句话，心猛地一跳。她一开始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是不是在跟别的女人通话？那种刻意压低的语气，太像心虚。

可下一秒，她听清了。周母的声音很大，她轻轻把卫生间的门拨开一个小缝儿，声音立马传进她的耳朵。

“她有什么好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扎人，“要家世没家世，要眼界没眼界，你自己一点分寸都没有……”

后面的话，被水声和门板吞掉了一半。

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词——“不如谁”、“拧不清”、“还不如分手”。

宋也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一步。

她忽然觉得脚底发凉。

卫生间里，周霖的声音变得急促：“妈，你别乱说行不行？这事以后再说……”

电话终于挂断。

宋也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很直。等周霖出来时，她已经调整好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霖看了她一眼，有点迟疑，但还是开口了。

“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他说，“我妈让我这周回老家一趟，家里要祭祖。”

宋也抬头看他：“你不是答应了要去旅游吗？”

“是。”周霖点头，又补了一句，“她临时说的，但，你知道我妈这个人，要面子，我是长孙，不回说不过去。”

“说不过去？刚才电话里，”宋也轻声问，“她说我什么了？”

“是，你们周家祖宗了不起。你妈不是经常把祖宗挂嘴边吗？哼～不是因为周家祖上有光，她也瞧不上你爸爸。她是不是觉得我也配不上你们周家的高门大户啊！”宋也小声但很轻蔑地补了一刀。

周霖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否认：“你想哪儿去了。她没说什么，就是老一辈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像是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你也知道，我们家从南宋传到现在，到我这儿是第三十四代了。家里长辈对这些事情看得很重，尤其我妈她……”

宋也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十四代。”她重复了一遍。

“嗯。”周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家里有些传统和人情世故，不能完全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