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气息，是先从数据表里出来的。

周会结束后，林苒坐在会议室里，把最后一页PPT又翻了一遍。屏幕上两条曲线并排着，一条是誉府，一条是刚需项目。

誉府的指标还没完成，但差的不多。

但刚需项目却亮得刺眼——120%，超额完成任务。

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整个项目组这一年，没有白干。

会议室门一关，销售那边已经开始低声庆祝了。

“我们是全集团唯一完成任务的项目吧？”

“奇迹，还是超额的。”

“幸好有团购这单大的，这单要是没成，今年可真就悬了。”

有人压着声音笑，有人长出了一口气。那种松懈，是熬过一年的人才会有的体会。

可林苒却笑不出来，前几天，她就收到了风声，今年全集团要新出一个内部考核机制，说白了，就是要淘汰一些人。开会前，她又接到人力的电话，让她开完会去一趟人力总的办公室，她预感不怎么妙。

“先别高兴太早。”她把电脑合上，说了一句。

大家看向她。

她没解释，只是起身：“我去一趟人力那边。”

人事部的灯一向亮得过分。

林苒推开门，打招呼，坐下。

人力总开门见山，给了她一项任务：内部考评，末位淘汰率20%，并递给她一份集团刚刚下发的内部考评制度及操作手册。

“可我们项目已经完成任务了呀。”她说，“而且是全集团唯一一个完成的。这个前提下，我的组能不能不裁。”

人力总没急着回答，先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

“我理解你的想法。”她语气平静又无可奈何，“但这是集团统一要求。”

“统一要求也得讲逻辑。”林苒忍着火，“大家干了一整年，任务完成了，年底告诉他们——不好意思，还是要走人？这不公平，也很打击人。”

“林总。”人事抬头看她，“我知道你们干得很出色，但集团整体出了问题。”

她把一张汇总表推到她面前。

集团总体指标完成率：不到70%。

“市场不好，回款慢，现金流吃紧。”人事说得很克制，“上面压力很大，资本市场那边也盯着。裁员是提前定好的比例，从集团到地方，一刀切，没法搞特殊。”

“章总，您想想办法，凡事都得讲个合情合理不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不然我真开不了这个口啊。你让我怎么去面对同事？大家辛苦一年，任务完成了，还要被裁？”林苒的声音低了下来，变成几乎是央求的语气。

“哎，我也知道，不然为什么专门叫你来，其他部门我都准备直接发通知。”人力总叹了口气，“我这边也很为难啊，要不这样，把莫总一起叫过来商量？”

林苒点了点头。

莫总被叫进来的时候正是一脸焦头烂额的样子，公司整体任务差一大截，主要缺口都在新拿的那个地王项目上。

他迅速听完两边的说法，反应很淡。

“莫总，要不你们营销部内部协调一下？这样我对上也好有个交代。”

“我还以为什么事！誉府项目不是没完成吗？销售末尾淘汰，还剩一个，从策划走。”他有些烦躁地说。

林苒看向他：“莫总，两个项目策划是一套班子，整体任务完成了。”

“销售是两套班子啊，不行你就誉府销售多裁一个。”莫总提醒。

“但是销售有轮岗接客的问题呀，莫总，不能再裁了，现在是配置极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个办法。”他可能觉得这句话有点冲，又补了一句，“要不你们再想想，我那头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