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苒很晚才回到家。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一亮一灭,通讯录翻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停在了同一个人的名字上。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在犹豫什么。
不是能不能打这个电话,而是——一旦打了,就意味着她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失败:内部这条路,没有完美解法。
这不是她习惯的状态。
她一向相信,只要把事情拆到足够细,总能找到一个不伤人的方案。可这一次,她拆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事实——系统要求有人离开,而她恰好站在“决定谁离开”的位置上。
屏幕亮着,王助理的名字安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她拇指悬在上方,又慢慢收了回来。
如果只是为了给团队兜底,陆骁几乎是唯一一个可能的出口。他的公司目前相对稳健,又有足够的决策权;更重要的是,他对她的信任。
可她还是迟迟没有拨出去,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她还没有为“代价”做好心理准备。
她太清楚了。在这种环境里开口求人,本身就是一次交换。
不一定是要她立刻答应什么,但这根线一旦系上,就意味着她在未来某个时刻,必须正面回应陆骁给她的那条路。
那不是她现在想做的选择。
她想要的是在做出判断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承担代价,而不是被现实逼着,提前把筹码放上桌。
可另一边,是团队,是人,非常具体。那种感觉,很不好。像被迫把一只手,伸进冷水里。
她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拨通了电话。
“王助,是我。”她语气刻意放得很软,“我想见一下陆总,有点公事,想当面谈。”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很快回道:“好的林总,我帮您安排。”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是轻松,是一种已经迈出去、无法回头的松动感。
见面被安排在陆骁的办公室。
这并不意外。
陆骁抬头看到她,神色自然,带着一点熟悉的、职业化的笑。
“林总,欢迎大驾光临。”
“陆总。”她点头,也笑,“打扰了。”
他示意她坐下,像是已经默认这是一场需要认真对待的谈话。
“是之前那个offer的事?”他直接问。
林苒一愣,也没否认,只是顺势把话接了过去。
“不完全是。”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快速组织语言,“我这边有个同事,很不错。策划能力、执行力都很强,扛过几个硬项目,人也稳。现在市场不太好,他如果出去找机会,未必能匹配到合适的平台……”
她说得很认真,甚至有点过于详细。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个说服世界的理由。
陆骁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才开口。
“林总,”他语气很平静,“我想要的,是你。”
这句话落下来,并不锋利,却足够清晰。
“不是一个策划。”
林苒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难堪。不是被拒绝的难堪,而是被现实戳破动机的那种无处躲藏。
当然,她也是有备而来的。甚至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在脑子里列好了第二套、第三套说辞——她有一整套成熟而漂亮的方案。
可她没有说。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旦她继续往下讲,这就不只是“帮人”了。
那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绑定。她用自己的专业、信誉,甚至未来可能的站队,去换一个位置。而陆骁完全有可能,在她把所有筹码摊开之后,顺势提出一个让她无法拒绝、也无法直视的条件。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笑得很克制。
“我明白。”她站起身,低下了头。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不甘被压住的力道。
她起身的动作很干脆,像是真的准备马上结束这次会面。
陆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回去了?……不是你林总的风格啊。”
她回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冷静而克制。
“理解,现在这个环境,哪家公司都不容易。我的确不应该来提这些。”说完她又佯装微笑。
她是真的准备走了。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楚——她已经尽力了。
就在她伸手去拿包的时候,陆骁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
她停下动作,回头。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认真想了一下。
“如果是林总鼎力推荐的人,我也可以考虑。”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苒重新坐了回去。
这一次,她的表情不再犹豫。
“什么条件?”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