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笑了。
不是商人的笑,是那种你我都明白这句话分量的笑。
“很简单。”他说,“只要林小姐,不直接拒绝掉那个offer。”
林苒听懂了。
这是一个不逼迫,却明确加码的条件。
不是交换,也不是要挟,而是把选择权重新推回她手里——你可以不答应,但你不能假装没看见。
她沉默了几秒,随后点头。
“我会认真考虑。”她语气郑重,“谢谢你,陆总。”听得出来,这声谢谢发自肺腑。
陆骁没有再多说,只是目送她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苒才发现,自己手心是凉的。
几天后,姜祈敲开她办公室的门。
“林总。”
“进来。”
姜祈把一封信放在她桌上。白色信封,很薄,却很刺眼。‘辞职信’几个大字就那么赤裸裸地横躺在封面上。
林苒低头看了一眼,心口几乎是立刻收紧。
“什么意思?”她抬头。
姜祈看着那封信,语气轻松得近乎平常。
“字面意思啊。”
林苒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不是说了,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她语速很快,“该我扛的不用你们来分担。我已经去别的公司沟通过了,他们应该有一个岗位空缺,不用你走。”
姜祈愣了一下,问:“你去求人了?”
短暂停顿后,她又说:“其实你不用这样,公司的决定你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去人力争取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的,林姐,没必要,没人会怪你。还有,莫总那种人你不要去得罪他,不值得。”
“那倒没有,我那天是冲动了,情绪没控制好。但你真的没必要走,事情已经解决了。”
随即她又笑了。那不是松一口气的笑,而是早就想清楚的那种笃定。
“是。”她点头,“前几天看你那么为难,我确实有想过,要不要替你分担一下。”
她停了停,又继续说。
“但这几天我也认真想过了,不只是因为裁员。”
林苒的情绪慢慢冷下来,看着她。
“现在市场环境不好,而且从长远看,政府不会一直把房地产作为支柱产业,所以我个人一直不太看好未来10-20年的行业发展。“姜祈说,“你知道,我一直都想去做艺术装置。我跟我男朋友讨论很久了,他那边有商业资源,我这边有创作和策划能力,我们想一起做一个装置艺术家平台,把商业和艺术市场真正打通。”
她说得很慢,却很稳。
“不是一时兴起。我已经私下做过一些作品,在圈内反响不错,也做过完整的市场测算。”
“当然,我知道有风险,但这是我一直想走的路。”
林苒发现,自己有很多反对的意见,包括创业收入不稳定,她男朋友的职业收入也不稳定;包括想过失败没有,失败了怎么办的话,等等。
可是,她现在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看到姜祈的眼神里——有光,不只是冲动,是已经决定好人生方向的笃定和安静。
那一刻,她甚至有点羡慕。这种在系统还没把你彻底磨平之前,就已经看清趋势、敢于跳出去的判断力和胆识,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她为姜祈高兴,真心实意。
“你想清楚了?”她问。
“想得很清楚。”
林苒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把那封辞职信推了回去。
“有这个,就不叫裁员了。”她说,“我会帮你争取最好的补偿条件。”
姜祈一怔。
“林总——”
“去做你该做的事。”林苒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一定要成功。”
姜祈笑了,很认真地说:“会的。”
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苒一个人。
她坐了很久,没有动。
外面是年底的忙乱、数据、指标、会议、裁员比例,但与此同时,有人主动跳出了系统,还有人递来了理性而安全的出口。
林苒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种孤独感,终于慢慢浮了上来。
不是被抛弃的那种。
有人被迫出局,有人主动跳船,有人早就规划好了下一条航线。
而她,还要为“留下来的人”承担责任。为秩序、为公平、为一套正在下行的规则,咬牙撑着。
留下,本身也是一种选择。
但这种选择,孤独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