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个季度，日子并不好过。

集团内部的月报摊在屏幕上，数字一行一行往下滚，全集团指标完成率，不到50%。

这个数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静悄悄的。不是意外的那种安静，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大家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

林苒坐在视频会议的分屏里，看着那一行红字，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不是第一次看到类似的曲线，也不是第一次被告知“整体环境不好”。她甚至下意识地算了一下自己那一揽子项目，完成率差不多 70%，放眼整个集团，能排进前三。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

集团领导刚训完话，挂掉视频，莫总的声音又接着在会议室回荡，气氛冰冷。

“我们公司整体指标的完成率就是五成多一点，不到六成。”他说，“别跟我谈个别项目，公司和集团都是一盘棋。”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谁。

“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人做得相对好一点，”莫总继续说，“而是整个系统都在往下滑。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短板，都会被无限放大。”

轮到林苒这条线时，他语气明显收了一点。

“林苒这边，完成率还勉强可以。”他说，“但我还是那句话——远远不够。”

话说到这儿，就停了。不夸，也不骂。像是在桌面上放了一块冰。

相比之下，陈轲那边就没这么客气了。

“陈轲，”莫总直接点名，“你这个数据，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有人假装在记笔记。

“别跟我解释市场环境，市场环境我比你清楚。”莫总语速不快，却一刀一刀，“你现在要交上来的，是结果。现在的结果，说明你根本没把压力扛住。”

他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也不分场合。

“要是扛不住，也可以跟公司讲，公司层面，有的是办法，对吧？”

陈轲一头冷汗，赶紧点头：“扛得住。扛得住。”

林苒听完也额头一惊，尽管她坐在屏幕前，表情控制得很好，手却轻轻捏了一下笔。

她很意外莫总会在会上讲这样的话，不光是替陈轲难受，更说明他自己的压力也大到有些失了分寸。

她忽然意识到——业绩排名这件事，本身已经开始失去意义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盯着自己文件夹上的70%反复看了几遍。如果是放在以前，以前也有个别年月是市场不好的时候，但公司会认可你的劳动，会认为你在努力修补，在对冲风险。但现在，70%只代表一件事——你还没掉到最下面。这些数字就像被随随便便地丢进一个只剩一半水位的池子里，连涟漪都算不上。

散会的时候，林苒没有立刻关掉电脑。

她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莫总说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逻辑好像是通的，但听上去又很不讲道理。

她心里隐约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个体系，好像已经不再奖励“把事做对”的人了。

下午三点多，林苒刚把会议纪要审核完，手机就响了。

是项目销售经理。

“林总，”对方像是把手捂在电话的收音筒上，“工程那边出事了，农民工已经把售楼部给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