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马克按时下班，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买了咖啡和点心，朝林苒的直播基地驶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还没推门，就先被屋里压低又急促的争吵声拦住了脚步。

“图纸我给你们确认过三次，这面墙必须砌到顶。”林苒的声音不算大，却咬得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面上。

马克下意识地判断了一下吵架的强度和烈度，在可控的范围内。于是，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观察了一下。

施工经理五十岁上下，工程帽歪到一边，工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被水泥灰染得发暗的胳膊，说话不是很客气：“小姑娘，我干了这么多年，哪有你说的这么讲究。我们以前做商业项目，都是砌到这个高度，省料、省工期，甲方都没意见。再说了，你这预算本来就按现在这个高度报的。”

“预算是预估，不是定价。”

林苒把施工图纸往桌上一铺，指尖压在标注线上，“最后都是按实收方，砌到顶是图纸要求。你现在倒是省工期，后期一旦涉及抗震、隔音和消防验收，你这面墙都不达标，问题算谁的？”

施工经理嗤了一声，眼神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轻视：“我遇到的甲方没一个像你这么麻烦的，帮你省成本还倒打一耙，诶，要不你自己让工人干。

林苒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克制，却比刚才更硬，“让工人怎么干活那是你的事，你拿了钱就应该对项目和甲方负责，你要不整改我就给你们公司打电话。”

“哟，谁怕谁呀，你打呀。今天我还不干了。”

双方僵持住了。

马克把门完全推开，又随手带上。门板合上的声音不重，却在嘈杂的施工现场里显得很突兀。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林苒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双臂抱在胸前，站姿看着很松，肩背却自然地撑开了那一小片空间。他整个人立在那里，像是一道不动声色的墙。没有刻意往前压人，却让人本能地意识到——再往前一步，会撞上什么。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施工经理脸上，像是一封无声的战书，比吵闹更有分量。

这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对方原本散漫的肩膀下意识绷了一下。

施工经理的语气明显收敛了几分，咳了一声：“也不是不能改，就是……得加钱。”

“我只认可按实收方结算。”林苒顺着刚才的逻辑接上，语气不疾不徐，“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你们后面最好不要偷工减料，否则都得整改，并且，我是不会为你返工多支付一分钱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终于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回头看见马克，她愣了一下。

马克没出声，只用眼神示意她继续。那眼神很安静，却像是在无声地给她一个“站住别退”的支点。

接下来的沟通果然顺了不少。施工经理不再胡扯经验论，声音也低了下来，最后不太情愿地偷偷翻了个白眼，招呼工人返工。

事情定下来，现场的嘈杂渐渐散开。

马克这才把手里的咖啡和点心递过去：“我选的，看合不合口味。”

林苒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嘴角弯了弯：“好吃。”

话音刚落，眼前却忽然一晃，脚下发虚，身体晃了一下。

“怎么了？”马克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没事。”她笑了笑，“可能刚才吵架，把真气给抽干了。”

“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他提议。

“还不行，我得按施工图再核一遍。”

马克没有坚持，只说：

“行，我陪你。”

等到施工结束，两人回到车上，林苒整个人的精神明显塌了下来，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她一路无话，车厢里只剩下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挡风玻璃的影子。她静静地靠在副驾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马克把车停到地库，轻手轻脚的下车，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帮她解开安全带的锁扣。林苒的脸就在他面前，很近，安静而柔弱的轮廓让他不经意地笑了一下。但随即他就注意到异样，她的脸红扑扑地，却不是气色很好的那种红润。

他擅自用指背轻轻地触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有点不对。

这时，林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她睡眼惺忪地，却看到马克眉头皱紧：“你发烧了。要不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林苒含糊道：“回去吃颗药睡一觉就好……现在就想躺着。”

“行。”他想了想，没再坚持，只说“要是吃了药还不退烧，我们再去医院。”

进门后，他找药、倒水，叮嘱她吃完药就上床休息。等他正准备在厨房开始做晚饭的时候，却看见林苒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脑。

马克皱起眉头，叹了口气，然后停下手里的活，走过去，直接扣上了电脑屏幕。

动作不重，语气却很严肃：“现在，上床休息，立刻、马上。”

林苒被他这一句怔住了，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你别管我是你妈还是你爸。”他站在她面前，目光严厉，“现在必须休息。”

“还有个文件没做完，明天 Michael 要拿去政府那边跑手续的。”

“那也得先休息，剩下的我来做。不清楚的我会问你。”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合上电脑，把开机密码告诉了他，又补了一句：“明天真的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