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点了下头,语气很笃定。
林苒躺回床上的时候没有马上闭眼,而是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门没有完全关严,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正好落在她手背上,像是连接着门内外的一点温度。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一刻他突然严肃起来时,自己居然并没有不适,反而有种被踏实按住的感觉。不是被管着,或是被侵入领地的那种不自在,倒像是……有人替她挡了一下风。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口却慢慢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醒过来。
她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台灯没开很亮,光线落在地毯边缘,像是被揉碎了一块,安安静静地铺在地上。
她没有立刻起身。身体还发着低烧,四肢发软,连抬手那一下都懒得动。于是她索性就这么躺着,侧着脸,顺着那片光看过去。
暖黄的光落在马克侧脸上,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他坐在沙发里,背轻轻地靠在沙发靠背,目光专注在电脑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很轻,却很稳。
屏幕的光线映在他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他专注地看着电脑上的文件,手指在触控板上来回移动,偶尔停下来,像是在认真思考某个措辞的改法。
屋子很安静。
只有他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两下,很轻很柔。
林苒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看他有没有帮自己把事做好”,她只是躺在那里,什么都没想,却又在满世界地胡思乱想。
视线落在他肩背的轮廓上时,她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不是紧张,也不是感动。更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真实地占据了她此时此刻的意识空间。
这是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却不同于以前。
以前他来给她送药、熬粥、陪她挂水,她心里知道他在。
可那时候,她的注意力总是落在“被照顾”这件事本身,却很少像这样,把心空出来去注视他这个人。
现在不一样。
她没有被催着起床,没有被拉着说话,也没有被叮嘱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替她处理她没力气处理的事。
她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冲动——不想说话,也不想下床,只是想这么躺着,看他一会儿。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第一次允许自己,把目光停在他身上久一点。
那种感觉很轻。
却让她心口忽然乱了一拍。
直到,她的肚子忽然“咕”了一声。
马克抬头,看见她醒了:
“醒了?先吃饭。”
“你还没吃?”
“等你一起。”
说完他合上电脑去热已经凉掉的饭菜。
林苒坐到餐桌前时,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自言自语:“好像没刚才烫了,吃完再量个体温。”
他的手指有些偏凉,贴上来的那一下,温度对比得很明显。可林苒的心口却忽然像被轻轻触了一下,一股细微的暖意顺着皮肤往里走,带着点不讲道理的电流感,让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文件我改得差不多了。”马克边吃边说,“不太清楚的地方刚才跟 Michael 对了一遍,待会儿做完再跟你确认。”
林苒点头,却没敢正眼看他。
吃完饭,林苒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放在一旁的电脑。
“我看看文件吧。”
马克把电脑一把摁住:“你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念。有问题你直接说。”
他先是给她讲修改的逻辑,解释为什么这样写更容易过审,哪些措辞能避免被卡流程。然后把正文一条一条地念给她听。
林苒看着马克的眼睛,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忽然有点走神。
以前她也知道他很厉害,聪明、学霸、做事很有头脑。但那只是“知道”,更像是听说别人的事,和自己无关。
可这一刻,那些东西突然变得很具体——他在替她想流程,替她补漏洞,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清晰。她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像有堵墙,其中的一个砖块悄悄地松动了一下。
这个人不只是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熬夜,而是像真的走进了她眼下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