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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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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寻春找了一整圈,没找到温轼匀。

她跟小漆分头行动,小漆去前殿打听消息,她沿着回廊一间一间屋子搜。

宫殿很大,每一间都布置得差不多,冰珊瑚桌椅、夜明珠、红绸。她推开十几扇门,里面全是空的。

直到她走到偏殿尽头,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霁寻春脚步顿住。血腥味很淡,混在脂粉和河水的腥气里几乎闻不出来。

霁寻春有一个优点,她鼻子灵,那味道她忘不掉。

是温轼匀的血。

那日跳崖时她给人包扎,血一股一股的,冷冽里透出铁锈味。

她循着味道拐进一条窄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石门。

霁寻春推门进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摸着墙壁往里走,脚下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霁寻春蹲下去摸。是个人。她手指碰到对方衣料,布料粗糙,沾满了黏腻的血。再往上摸,摸到手腕,脉搏微弱。

“温轼匀?”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人应她。

她掏出夜明珠碎片,凑近照了一下,昏黄的光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不是温轼匀,是个陌生男人,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胸口被人掏了个洞,血已经凝固发黑。霁寻春探了探他鼻息,还活着,但离死不远了。

她掏出空间戒指里最后一粒疗伤丹塞进他嘴里,又输了一点灵力进去。那人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看见霁寻春的脸,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也是……”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别说话。谁伤的你?”

那人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她,好似要把她的脸刻进眼睛里。

他断断续续开口:“河神……是假的……青蛙头……把我们都……”他喘了一口气,嘴角涌出一口黑血,“青蛙头也是假的……那个人……那个人在吃我们……”

霁寻春脊背一阵发凉:“吃你们?”

“他……披着青蛙头的皮……”那人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小,“珠子……珠子在池底……河神……河神早死了……”

霁寻春攥紧了他的手:“还有谁活着?温轼匀在哪里?”

那人已经没力气回答了。他嘴唇动了动,吐出最后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跑,快跑!”

他的手垂下去,胸口那道伤口里渗出最后一点血。

霁寻春探了探他脉搏,没了声息。

她蹲在原地,手还攥着那只慢慢变凉的手,胃里翻涌着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四十几个姑爷。池底那些指甲刻的字。青蛙头端进后厨的那些“鱼糕”。

霁寻春站起来,手在裙子上擦了擦,转身往外走。她得找到温轼匀,找到小漆。她得离开这里。

刚走出窄廊,前殿方向传来一声尖叫。是小漆的声音。

霁寻春拔腿就跑。

前殿已经乱成一片。

喜堂的门大敞着,红绸被人扯下来一半,拖在地上沾满了水渍。冰珊瑚碎片散了一地,夜明珠碎了两颗,冷光忽明忽灭地闪。

小漆站在喜案旁边,手里举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红烛,脸色白得发青,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她面前,青蛙头站在三步外。

但那已经不能叫做青蛙头了。青蛙头的皮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灰白色的东西,是一团泡烂的肉。

那团肉上长着七八只眼睛,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骨碌碌转,每转一下,就有一只眼睛看向小漆。青蛙头的皮软塌塌挂在那团肉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小漆。”那团肉用青蛙头的声音说话,尖细的,带着笑意,“你怎么跑到喜堂来了?喜宴还没开始呢。”

小漆嘴唇哆嗦,手里的红烛差点掉下去:“大、大人……您……您怎么……姐姐们呢……”

“她们呀,在大人肚子里呀,乖,把蜡烛放下。”那团肉向前挪了一步,七八只眼睛同时眯起来,“好孩子,过来。”

霁寻春冲到前殿门口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没有犹豫,谓风出鞘。剑光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出去,直直扎向那团肉。

肉团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七八只眼睛同时转向霁寻春,青蛙头的皮从身上滑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布满吸盘的身体。

“是你呀,我尝过,你的血更好喝。”那团肉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贪婪,它张着嘴,脸上疯癫。

霁寻春挡在小漆身前,剑尖指着那团肉:“你吃了河神。你披了河神的皮。你骗了所有人。”

那团肉在冰珊瑚碎片上蠕动,七八只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眨:“河神?那个蠢货,守着一池子愿望,一个也不肯自己用。我替他吃几个怎么了?那些姑爷不是都想活命吗?不是都想出去吗?我让他们和我融为一体,永远住在这里,多好。”

小漆在霁寻春身后发出一声干呕。

霁寻春剑尖一送,直刺那团肉正中。肉团不躲,反而迎上来,七八只眼睛同时射出一道灰白色的光。霁寻春横剑去挡,那光打在谓风剑身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了半步。

“小春!”小漆扔了红烛,扑上来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拽,“跑!快跑!”

那团肉蠕动着追上来,吸盘一张一合,分泌出黏腻的液体,在地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它爬得不快,但每爬一步,身体就胀大一圈。

霁寻春拽着小漆往殿外跑。回廊里的红光越来越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亮。小漆跑得跌跌撞撞,橘红襦裙下摆沾了地上的黏液,每一步都发出“啪叽”的声响。

“这边!”小漆猛地拐进一条侧廊,霁寻春跟着她跑。

两人在迷宫一样的回廊里左拐右拐,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远。

小漆推开一扇暗门,把霁寻春推进去,自己也挤进来,反手关上门。两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暗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小漆急促的呼吸声和霁寻春的心跳声。

“那是什么东西……”小漆声音带着哭腔,“青蛙头大人怎么会……姐姐也被他吃了……”

“青蛙头早就死了。”霁寻春平复着呼吸,握住小漆发抖的手,“它披了青蛙头的皮,吃了河神,那些姑爷也是它吃的。”

小漆沉默了很久。黑暗里传来她吸鼻子的声音,声音很小

“我给它递过鱼糕。”小漆的声音闷闷的,“它还说好吃。”

霁寻春攥紧了她的手,没说话。

暗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霁寻春举剑就刺,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她抬头,对上一双丹凤眼。温轼匀站在门口,一身浅蓝色道袍,发丝散乱,

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比平时沉得多。他攥着霁寻春手腕的力道很大。

“温轼匀?”霁寻春愣住。

温轼匀松开她手腕,目光扫过她全身,看到她脖子上的旧伤疤,手里握着的谓风。

然后他霁寻春身后的鱼妖,小漆吓得缩成一团,圆眼怯生生看着他。

温轼匀几乎快把大殿翻遍了,河神被他杀后,宫殿里就乱了套。

紫檀一转剑锋,剑尖直指向那鱼妖喉间:“妖物。”

霁寻春一下子就挡在面前,看着人那双眼睛:“不要伤她,她什么都没做也是个受害者。”

小漆怯生生的缩在后面,氛围变得十分诡谲。

“走。”温轼匀转身,终是收了剑。

“等一下。”霁寻春拽住他袖子,“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捧珠龙女养的蛊。”温轼匀脚步不停,“吃人魂魄,披人皮囊。河神三个月前就被吃了,青蛙头也是。整座宫殿里除了你们两个,没有一个活人。”

霁寻春脑子“嗡”了一声。她想起那些端茶递水的侍女,想起后厨里六只爪子忙活的八爪鱼大厨,想起回廊上遇见的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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