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渊追了一个月。
陆衍退了一个月。
每次沈临渊走近一步,他就退一步。不是因为他不想——他想得要命,想得骨头都疼。但他在心里设了一道防线,一道用十二年的失望砌成的墙。
沈临渊站在墙外面敲门,他站在墙里面听着,手放在门把手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不敢开。
因为他知道,门一开,就关不上了。
一月初的某个晚上,沈临渊在他家吃饭——是陆衍做的,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还是那几样。
吃完饭,两个人在客厅坐着。沈念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的嗡嗡声。
"陆衍。"沈临渊说。
"嗯。"
"我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陆衍接过来打开——是一条手绳,黑色的编织绳,中间嵌了一颗银色的珠子。很简单,但做工精致,绳子编得很紧实。
"和你手上那条一样。"沈临渊说,"你那条不是快断了吗?我看见的。"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上的旧手绳——黑色和红色的,是高中时候沈临渊他妈给的,说能保平安。他戴了十二年,绳子已经磨得起毛了,颜色也褪了。
"你不需要——"
"我需要。"沈临渊打断他,"我需要你换上这条。"
陆衍看着他的眼睛。
沈临渊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像壁炉里的火一样的光。
"为什么?"
"因为你手上的那条是我妈给的,保平安的。我这条是我自己编的,也能保平安。两条加一起,双重保护。"
陆衍低头看着那条新绳子。
绳子编得不够整齐,有些地方松松垮垮的——沈临渊手不巧,编得歪歪扭扭。但他还是编完了,每一结都拉得很紧,像是在编的时候用了全力。
"戴上吧。"沈临渊说。
陆衍的手指捏着那条绳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回了盒子里,推回去。
"我不能收。"
沈临渊的表情变了。
"为什么?"
"因为——"陆衍停了一下,"沈临渊,你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你对我好,是因为内疚。"陆衍说,"你觉得亏欠我,所以想补偿。但那不是喜欢。"
沈临渊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喜欢?"
"因为你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陆衍说,声音很稳,"你交过女朋友,结过婚,有孩子。你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喜欢男人'这个选项。现在你突然说喜欢我——你怎么确定不是同情?不是内疚?不是因为看到我过得不好,心疼了?"
"心疼不是喜欢吗?"
"不是。"
沈临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
"陆衍,你看着我。"
陆衍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和高中时候变化不大,只是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眼角有了细纹,法令纹深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带着笑意。
"我确实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沈临渊说,"在你之前,我连想都没想过。"
"那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不确定。"沈临渊打断他,"我不确定这种感觉叫什么,是喜欢还是内疚还是心疼。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看到你的时候,心跳会加快。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一直想你在做什么。你靠近我的时候,我不想你退开。"
"这叫什么?"
陆衍看着他,喉咙发紧。
"这叫——"
"我不知道叫什么。"沈临渊说,"但我想搞清楚。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