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陆衍开始头痛。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从后脑勺开始、蔓延到太阳穴的钝痛,像有人用锤子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有时候轻,有时候重,轻的时候吃一颗止痛药就好,重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他以为是休息不好——最近值夜班太频繁了,加上和沈临渊在一起之后,他睡得比以前少了。不是失眠,是舍不得睡。沈临渊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想多看一会儿、多靠近一会儿、多感受一会儿那份温暖。
因为太温暖了,温暖到他怕一闭眼就没了。
止痛药吃了三天,头痛没有好转。
他没有在意。
六月的一个周末,他们带沈念去游乐场。
沈念第一次坐旋转木马,紧张得小脸发白,但转了两圈就开始笑,笑得像个小太阳。沈临渊在旁边给她拍照,陆衍站在栏杆外面看。
看着看着,视线忽然模糊了。
不是泪——是一瞬间视野变暗了,像有人在眼前拉了一层纱。他眨了眨眼,视线恢复了,但头痛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重。
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
"陆衍?"沈临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晕。"
"你脸色很白。"
"太阳大,晒的。"
"你什么时候怕过太阳?"沈临渊皱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
"偶尔。"
"多久了?"
"……一个星期。"
沈临渊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了——那种他只在陆衍生病时才会有的认真。
"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累的。"
"陆衍。"
"真的没事。"
沈临渊没有再说了。但他记住了——陆衍最近确实看起来不太好,脸色比以前更白,偶尔会发呆,有一次吃饭的时候筷子掉了,他说"手滑"。
也许是手滑。
也许不是。
回去的路上,陆衍开车。
沈念在后座睡着了,小脸贴着安全座椅的靠背,口水流了一小滩。
沈临渊坐在副驾,偷偷看陆衍——他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很标准。但他的右手——拿手术刀的那只手——偶尔会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
"你要不要我来开?"沈临渊问。
"不用。"
"你的手——"
"没事。"
沈临渊没有再说了。但他把手放在了陆衍放在挡把上的手上。
陆衍的手很凉——不是天生的凉,是缺乏血色的凉。
他反握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开到了家,沈临渊把沈念抱上楼,陆衍停好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靠着座椅,闭着眼睛,用手按着太阳穴。
头痛又来了。
这次比之前更重——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钻了一个洞,从洞里灌进了滚烫的水,烧得他整个头都在痛。
他吃了一颗止痛药,等了五分钟,痛感慢慢减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