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城市,和他在这个城市里独自度过的十二年。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直觉——他是医生,他知道头痛、视力模糊、偶发的手抖,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敢想。
因为如果那个"什么"是真的——
他刚刚得到的这一切,就全都要还回去了。
这十二年等来的家。
这个人。
这个小女孩。
这些偷来的光。
他不能还。
他还不出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子,上了楼。
推开门的时候,沈临渊在厨房里热牛奶。沈念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微波炉嗡嗡的声音。
"回来了?"沈临渊回头看他,"喝杯牛奶再睡。"
"好。"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沈临渊。
很紧,紧到沈临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很多。
"怎么了?"沈临渊放下杯子,转身看他。
"没事。"陆衍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就是想抱一下。"
"那多抱一会儿。"
沈临渊环住他的腰,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相拥着,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微波炉叮了一声,牛奶热好了。
但谁都没有动。
陆衍闭着眼睛,闻着沈临渊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牛奶的、家的味道。
他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谁来给他热牛奶?
谁来给念念讲故事?
谁来帮他把盐罐递过去?
这些念头太危险了,他赶紧把它们赶走了。
不能想。
还不确定。
也许只是偏头痛。
也许只是太累了。
也许——
他不想"也许"了。
他只想多抱一会儿。
多抱一会儿,就多赚一会儿。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贼——偷了不属于他的幸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收走。
但他愿意当这个贼。
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只有一小时。
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