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沈临渊提议去海边。
"念念没看过海。"他说,"我也没有——不是没看过,是没和你一起看过。"
陆衍犹豫了一下——他最近头痛频繁,但他不想让沈临渊知道。
"好。"他说。
他们请了三天假,去了海南。
沈念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站在沙滩上,小嘴张成了一个O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玻璃球。
"爸爸!好多水!"她指着大海喊。
"对,这就是海。"
"海里的水可以喝吗?"
"不可以,是咸的。"
"那鱼怎么喝水?"
沈临渊答不上来了,看了一眼陆衍。
"鱼有特殊的身体结构,可以把盐分排出去。"陆衍蹲下来,认真地解释,"它们的鳃里有一种细胞叫——"
"太复杂了!"沈念捂住耳朵,"我听不懂!"
"那就记一个字:鱼不怕咸。"
"哦!"沈念点点头,"鱼不怕咸。"
然后她脱了鞋,冲进了浪花里,尖叫着跑回来,又冲进去,又尖叫着跑回来。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沈临渊和陆衍坐在沙滩上,看着她在海边跑来跑去。
阳光很好,海风很柔,沙滩上的沙子被晒得温热,踩上去软绵绵的。
"陆衍。"沈临渊靠在他肩膀上。
"嗯。"
"这是我活到现在最幸福的一天。"
陆衍低头看了他一眼——沈临渊眯着眼睛,嘴角弯弯的,脸上带着被海风吹红的颜色,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我也是。"陆衍说。
这是实话。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不是夸张——是真的。从小到大,他的记忆里没有"幸福"这个词条。母亲的离世、父亲的疏远、独居的少年时代、暗恋的痛苦、孤独的成年生活——全都是灰色的。
只有现在是彩色的。
阳光是金色的,海是蓝色的,沙滩是米色的,沈临渊的笑是暖色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是彩色的——咚、咚、咚,每一声都带着温度。
"陆衍。"
"嗯。"
"你在想什么?"
陆衍想了想,说:"我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沈临渊侧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太好了。"陆衍说,"好到我不敢相信是真的。"
沈临渊笑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是真的。"他说,"我在这儿,念念在那儿,大海在那儿。都是真的。"
"我知道。但我还是怕。"
"怕什么?"
陆衍没有说。
他怕的是——这些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一个人苦了二十八年,忽然给了他这么多甜,他不是不感激,是不敢相信这甜能持续。
命运从来不偏心他。
凭什么现在偏心了?
他不敢想答案。
因为答案可能是——命运不是偏心了,是在给他最后的甜,让他死之前尝一口。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赶走了。
不能想。
至少今天不能想。
今天是幸福的,他要把幸福守住。
下午,沈念在沙滩上画画。
她用树枝在沙滩上画了一幅画——和家里那幅一样,三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棵树下。但这次多了一些东西——小人的脚下有波浪线,那是海;头上有一个圆圈,那是太阳。
"这是谁?"沈临渊蹲下来问。
"这是爸爸,这是陆爸爸,这是念念。"沈念指着三个小人,"我们在海边!"
"那棵树呢?"
"那是椰子树!我要喝椰汁!"
沈临渊笑了,转头看陆衍——
陆衍站在旁边,看着沙滩上的画,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是柔和的,比平时柔和很多。
他忽然蹲下来,在沙滩上画了第四个小人。
很小,圆圆的,在三个小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