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之后,陆衍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沈临渊,不是周庭,不是科室的任何人。他请了一天假,挂了神经内科的号,做了核磁共振。
检查结果要等三天。
这三天里,他照常上班、做饭、接沈念、和沈临渊一起看电视。
一切如常。
但他有时候会看着沈临渊的侧脸发呆——看着看着,眼睛就会酸。
不是头痛的那种酸,是另一种——像在看一件即将失去的东西,拼命想记住每一个细节。
沈临渊的眉毛、鼻梁、酒窝、下巴上的小痣、笑起来眼角的细纹。
他都要记住。
每一个都要。
第三天,结果出来了。
他坐在神经内科的诊室里,面前是一张胶片和一份报告。
医生很年轻,三十出头,说话很克制——神经科的医生都这样,不会直接说"你完了",而是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把坏消息包在层层叠叠的医学术语里。
"陆医生,你的核磁显示右侧颞叶有一个占位性病变,大约3.2厘米……初步判断是胶质瘤……建议做增强核磁进一步确认……"
陆衍听着,像在听一台别人的手术报告。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很稳。
脸上没有表情。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自己是医生,那些症状他早就知道意味着什么。头痛、视力模糊、偶发手抖、恶心——每一个症状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只是他不肯想。
不肯想不代表不存在。
"……恶性可能性较大,位置比较深,手术风险……"
医生还在说,陆衍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术语。
但他只看到了一行——
"右侧颞叶占位,考虑高级别胶质瘤可能。"
高级别胶质瘤。
也就是——脑癌。
他走出诊室的时候,腿是软的。
不是身体上的软——他做了十几年手术,站十个小时都不会腿软。是心里的软。像一根撑了太久的柱子,忽然知道了自己的裂缝有多深,撑不住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白大褂、病号服、家属、护工。生命在这里进进出出,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他站在走廊中间,像一块石头。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