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陆衍用尽最后的力气去爱。
他知道手术在下个月。他知道百分之十五的成功率意味着大概率下不了手术台。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他把自己剩下的每一天,都填满了。
他给沈临渊做了一顿最用心的饭。
不是平时那几样——他翻出了那个写满菜谱的蓝色本子,挑了最复杂的一道:红烧狮子头。
这是沈临渊提过一次的菜——他小时候最爱吃奶奶做的狮子头,软糯鲜香,入口即化。后来奶奶去世了,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
陆衍记住了。
他练了五次——在自己家的厨房里,一个人,照着菜谱做。前四次都失败了——不是太散就是太老。第五次终于像样了,他拍了张照发给周庭看,周庭回了一个"你疯了"。
九月的一个周末,他把狮子头端上了桌。
沈临渊看到那道菜的时候,筷子停了。
"这是——"
"红烧狮子头。"陆衍说,"你说过你奶奶做的最好吃。我试试。"
沈临渊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肉馅细嫩,汤汁浓郁,入口即化。
和记忆中的味道不完全一样——但很像。
他的眼眶红了。
"好吃吗?"陆衍问。
沈临渊使劲点了点头,嘴巴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
"那就多吃点。"陆衍说,"做法我写在本子上了,以后——"
他没有说完。
"以后"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以后。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沈临渊看着他没说完的话,泪流进了碗里。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又夹了一个狮子头,放在陆衍碗里。
"你也吃。"
"嗯。"
他把每道菜的做法都写在了那个蓝色本子上。
不只是做法——他还在每道菜后面加了一段话。
"番茄鸡蛋面:面煮八分熟。备注:他喜欢荷包蛋流心的,蛋黄要裹着汤汁吃。"
"糖醋里脊:肉炸两遍更脆。备注:他小时候爱吃这道菜,因为甜。念念也爱。"
"清蒸鱼:大火蒸八分钟。备注:他怕鱼刺,买鲈鱼,刺少。"
"红烧狮子头:肉馅加马蹄碎更爽口。备注:他奶奶的方子,我试了五次才像样。"
每一道菜后面都有一句备注,不是给厨师看的,是给沈临渊看的。
是他在说:我记得你所有的喜好。我把它们都写下来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打开这个本子,就能看到我为你做过的每一道菜。
就好像我还在你身边一样。
他陪沈念画了最后一幅画。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沈念趴在茶几上画画,陆衍坐在旁边看她。
"陆爸爸,你帮我画。"
"画什么?"
"画一只猫。就是年糕。"
陆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只猫——圆圆的,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比沈念画的像多了,但多了一些沈念画不出的东西——
温柔。
他画的猫是温柔的。
像他看沈念的眼神。
"好看!"沈念拍手,"年糕在晒太阳!"
"嗯。"
"陆爸爸,年糕去哪了?"
"不知道。也许在很远的地方。"
"它会回来吗?"
陆衍看着画上的猫,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
"那等它回来,我们给它吃鱼!"
"好。"
沈念继续画画,在猫的旁边画了三个小人——爸爸、陆爸爸、念念。然后她在小人的头顶画了一个太阳,在脚下画了波浪线。
"这是海边!"她说,"我们和年糕一起去看海!"
陆衍看着那幅画,喉咙发紧。
和年糕一起去看海。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去看海了。
但他不想让沈念知道。
"好,"他说,"等年糕回来,我们一起去。"
沈念开心地笑了,把画推给他:"这幅画送给你!"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