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画折好,和之前那幅一起,放在了胸口口袋里。
那个位置,已经放了太多东西了——诊断书、画、还有一颗正在一点一点碎裂的心。
那天晚上,沈念睡了之后,陆衍和沈临渊坐在阳台上。
成都的九月还热,但晚上有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两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沈临渊靠在他的肩上,手指缠着他的手指。
"陆衍。"
"嗯。"
"你是不是在写遗书?"
陆衍的手指紧了一下。
"什么?"
"那个蓝色本子,不只是菜谱吧。"沈临渊说,"你写的那些备注——'他喜欢流心蛋''他怕鱼刺'——那不是写给自己的,是写给我的。"
陆衍沉默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沈临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哭腔,"你在给我写一份——没有你的生活指南。"
"沈临渊——"
"你不用否认。"沈临渊抬起头看他,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用你最后的时间,把我以后的日子安排好。"
"你怕你走了之后,我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你怕念念长大了不记得你。"
"你怕我一个人过不下去。"
陆衍闭上了眼睛。
"是。"他说。
沈临渊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肩膀微微发抖。
"你——你怎么能这么好?"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得病了,你快死了,你还想着怎么让我过得好——你怎么能——"
"因为我是你的。"陆衍说,"不管活多久,我都是你的。"
沈临渊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声地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衍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
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即将失去的宝物。
"别哭了。"他说。
"你让我怎么不哭——"
"那我们一起哭。"
沈临渊抬起头看他——陆衍的眼睛红了,但泪没有掉下来。
"你也会哭?"他愣了。
"会。"陆衍说,"只是你不常看到。"
"那你现在哭一个给我看。"
陆衍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红肿的眼眶、挂满泪痕的脸、倔强的嘴角。
他笑了。
笑着笑着,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沈临渊的手背上。
温热的。
沈临渊握住那只手,把他的泪擦掉,然后把自己的泪擦掉,然后两只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陆衍。"他说。
"嗯。"
"你一定要活下来。"
"嗯。"
"你答应我。"
"我尽量。"
"不是尽量。"沈临渊的语气很坚定,"你答应我。"
陆衍看着他,看着那双写满恐惧和爱和倔强的眼睛。
"我答应你。"
他说。
又是一个承诺。
他这辈子对沈临渊许了太多承诺了——
"好的。"
"好。"
"我答应你。"
每一个承诺他都想守住。
但这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做到的。
但他会拼尽全力。
用尽他剩下的所有力气。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
他也要回来。
回到这个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