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不得记得?!我刚来那天晚上同你说过的,有个,有个咱们的、‘同行’,卖了一个‘昆仑奴’给琴云阁?”
林青女惊恐至极,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
辰戌点点头。
“不是,不是?他们不把人当人啊??”
“人能凹成那样吗??这样还算人吗???他队友呢?卷了钱就走啊?拿朋友当牲口卖??”
前方不远处那颗短发男头不知何时又缩了回去。
辰戌咽了口唾沫,露出苦笑,
“我只怕这位原以为卖身换钱、熬过一个月便可以高枕无忧,”
“可他朋友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带着钱财却身陷温柔乡,拿着朋友卖命钱肆意挥霍。”
好在这场折磨并未持续很久。
琴云阁显然很看重这样的‘不可再生资源’,不想竭泽而渔,所以只是在叫好声里将这新玩具展示了几圈、让尝到鲜货十分眼热的观众心痒难耐,好下次再来花钱看,就又将他牵回去了。
如坐针毡十几分钟,后又如释重负的不止林青女和辰戌。
“快看天上!”
不知道是谁喊得无比大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穹顶上去了。
穹顶加盖被揭开了,日光如同金锦流光、倾泻而下,让白日烛光显得无比浅薄柔弱。
开口处出现两个人影,哼哧哼哧像抬着什么巨物,还给自己叫了号子,一二一二把什么圆柱体扶到中心,两人齐声喊:
诉状到——————
原来是一卷巨大的卷轴。
只是做得像纸,实际上极有分量,应当是白布底绣黑字,不知道究竟是怎样设计的,卷轴筒没有像实心棒槌一样栽愣愣直接掉下去,
而是像被春风释读一般、缓缓铺陈开来,直到剩下的一点儿落到舞台之上——引所有人看到本剧场的主角儿:
这是辰戌第一次将注意力完整放到香晚恋身上。
许愿柳说她很美,很对。
“花魁,香晚恋,献舞 《调风月》。”
乐声起,歌舞随。
似乎这并不是剧目全段,有前因要演后果,所以台上有一位女歌者所演唱的就是主角“燕燕”的诉状,大约和这长卷上所写的内容完全对的上,
唱到初遇小千户,燕燕就绕着状纸掩面娇羞、甩袖蹦跳。
唱到温存许诺,燕燕就双手捧心、反复试探。
唱到代心上人说亲,燕燕就反复回转、步迟迟、意凄凄。
香晚恋就像一只灵巧的粉蝶,轻薄飘然的裙摆永远像慢半拍、又时刻追随她的活物,而舞台周围的歌声、乐声都像她的代言之口,诉说心迹。
就在戏正演到精彩绝伦,吸人眼球之际,之前那个送完茶水点心就退场的仕女又来到桌边了,施施然向辰戌二人行礼:
“两位客官,如果需要向花魁娘子赠花、参与剧目互动请随时唤我。”
辰戌:?
林青女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辰戌:你们有钱人频道又发力了?
果然,过不了几息,曲调陡转,由意绵绵的女儿情思变得高亢有力、气势千钧。
唱腔也带了几分凄切:
“当初枕边言誓,道天长地久相随,转眼新欢便代替。负心忒甚,薄幸难提,教人痛惜。”
“奴今日当众人面,请诸位士绅耆老、邻里乡亲评评理!”
说到‘士绅耆老’,香晚恋就抛水袖模拟行叩首之礼,
唱到‘邻里乡亲’,香晚恋又掩面拭泪作小女子伤心之态。
一时间,虽台上不见负心薄幸的小千户、棒打鸳鸯的恶婆母、令女妒忌的新嫁娘,但观众都身临其境,要为这被骗身骗心的小婢子讨一个公道来。
铛铛————
三层某处锣响,随后是流水的唱赠礼:
“于峰公子为花魁娘子香晚恋献醉玉环,价八十缗!”
“于公子评:肆意相欺凌,天理怎依!”
“好!!”
“于公子大义!”
满堂喝彩,掌声如雷,于公子只将手伸到围栏外挥了挥,万众瞩目中,自有一份洒脱在。
底下的歌者也代‘燕燕’连连道谢,香晚恋也依言行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