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女再三纠结,问那个小厮:
“你们的乐组星选今天会选出结果么?”
“哪儿能啊,百来号人选五名,还要反复选好几次呢。”
辰戌有意要将这个小厮支开,就和林青女说:“你如果实在想去,可以将钱给他,让他去会场记你的名字代投票,”
“我想琴云阁这样大的产业、又是单总管亲自指派来的人,肯定不至于有玩忽职守,偷钱离职的情况。”
小厮爽快的答应了,给他俩指了地上账房的去处、约定好晚上投票完若有余款怎样归还,也麻溜的进主楼看比赛。
他俩一面往账房走,林青女一面和辰戌对齐信息。
“你要兑换这钱么?要不要等月底任务结束再兑?一口气在兜里揣一堆钱真的很遭贼惦记。”
“当然,投石问路而已。我猜单聘仁肯定和账房交代过,如果我问及曾誉凡就带我去。”
辰戌挑衅一笑,左唇角勾得略高,阴阳怪气道:
“毕竟琴云阁赚钱琴云阁花,一毛钱别想带回家,他巴不得我同情心泛滥把曾誉凡救了,再替他卖命赚钱呢。”
果然不出所料,一千缗比曾誉凡难见,辰戌他们钱没兑换,先见曾誉凡的愿望倒是立刻实现了。
曾誉凡跟那个长发公主一样被邪恶的单聘仁囚禁在高楼上,要辰戌说单聘仁真是多心了,根本没人想救他。
拿个绳牵在琴云阁主楼门口当香晚恋专属迎宾犬得了。
爬楼爬得正喘气呢,林青女忽然兴奋的拉住辰戌:
“你听,这是不是听竹在演奏!”
辰戌也停下来细细分辨。
琴云阁的主楼设计绝对上了心的,除了那个巨大的室内共鸣腔舞台,主楼还有一面直接临河,河面像一面水镜,既反射阳光、又提供水面这一完美的声反射体,
即使没有任何电子扩音设备、只有一台琴在舞台中央演奏,其悠扬乐声都能被传得极渺远。
清脆如裂帛般的拨弦声被空间赋予了无与伦比的灵性,和她弹的曲调《琵琶行》非常契合,真应了嘈嘈切切如雨坠之景。
林青女骄傲道:“我知道听竹肯定还另有巧思,不只奏一遍主旋律,她必对副歌还有改编。”
果然,本该一曲终了之时,曲临时降了半个调、节拍也陡然变缓,从快节奏小调过度到了意境苍茫恬淡、如泣如诉的大调式。
与演奏者同喜,与琵琶女同悲。
最后收尾之音愈来愈轻,直到如江河上的行船消失在视线中。
原来这河上有这样大一艘画舫啊,辰戌看着水面出神。
林青女像收到孩子满分答卷的家长,在楼梯上啪啪啪鼓掌,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领路的账房笑道:“两位,曲听完了,合该赶路了,请吧。”
……
曾誉凡的生活待遇还挺好的,竟然还有单独的一间房,除了房门被锁之外,连个看守也没有。
账房将人带到之后,应辰戌的要求暂时离开房间、在外面等候。
曾誉凡其实根本没见过辰戌,但还是立刻认出了他极具现代化风情的暹罗猫头,上来就亲亲热热要握辰戌的手,被辰戌闪开了。
“兄弟,老乡,救命啊!”
“没钱、不救,找我干嘛。”
林青女忍不住阴阳怪气:“你不是很喜欢香晚恋么,那还求救个屁,直接美滋滋在这过一辈子不好吗?”
这句回怼明显戳到了曾誉凡的痛处,他也开始复读机一样不停的说,我不要留在这我不要留在这我不要留在这……
有机可乘,另有隐情啊。
辰戌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以贬低引诱他开口:
“和他废什么话,猪脑筋,正常人卖朋友拿到一笔巨款第一反应也是找个地方苟起来捱满一个月的,他倒好,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回来送人头。”
“谁说我不想!你说得轻巧,你知道外面什么景象吗?!”
“哦?什么景象,谁还不是从城里来的了。”
曾誉凡像回忆起极为恐怖的事情,不自觉双手开始紧紧抠挖双臂:
“我和Conrad商量好的,我拿到钱就在城里找个地方,呆到月底任务结束前再回来找他…”
“可城里根本租不到正常的房子!牙行的看我没路引就漫天要价!”
“我不得已,想要去城外找一处就近的农庄,哪怕给别人当一个月种田苦力混个吃喝住处也好,可,可外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总不能出了城就是空气墙吧?搞笑呢?”
“怎么会?有残垣断瓦、有人干尸体啊。”
曾誉凡像疯了一样扯住辰戌衣襟,像回忆起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事物,语无伦次起来;
“你知道吗,有死人,但他们只剜人身上的好肉!那种皮贴肋骨的都被串在竹杆上晒干了!”
“我一刻也不敢在呆,可城门的守备!不让我进!!只离开半天就不让我再进来了!”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你居然没死,可见外头也没那么危险吧。”
“是香娘子,她乘轿经过,她的随行护卫兵救了我。”
“她亲自下轿扶我……就,就带我进来了,还让我住在琴云阁里……”
辰戌无语凝噎:得,重度雏鸟型依恋症。
“所以你就宁可千金买花魁笑,兄弟死活也不管了,是吧?”
他猛地把曾誉凡推开,不想靠近这种脏东西。
曾誉凡被推倒在地,剧痛让他短暂挣脱了恐惧、找回了一丝人性。
他解开臂缚,抖开竟是一条完整的布,从里头抠出来两枚筹码,两枚都是描金的“五十缗”。
“这一百缗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他了。我出不去,能不能,麻烦你们,把这个带给Conrad,或者给他随便买点什么也行……让他过得好一点……”
“滚,少推卸责任,谁差你那一百缗。”
曾誉凡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他以为按照其他玩家的缺钱程度、应该无论如何都会收下,
然后良心难安,最后尽自己所能帮一点忙,让Conrad成为决策的最终受益人,哪怕只是吃到一顿好的、少上工一天。
“我要是你就绝不会因为窝囊胆小、不敢担责,而拜托别人代行补偿。”
辰戌翻了个大白眼,
“本来赔偿金就少,既然真心致歉、就给我好好想办法让赔偿最大化,完完整整花到受害人身上啊。”
曾誉凡无地自容,但仍然还想为自己辩护。
他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不那么坚定的对辰戌说:“我把…卖钱的时候就觉得,单聘仁好像知道我们每个人要多少。”
“我本意是想能赚多少是多少,多了总比少了强,可他、他好像知道一个人头就是五百缗一样,死死把价压到了一千缗,逼得我成交……”
辰戌既没救曾誉凡也没收他那一百缗。
离开路上,辰戌细细回想那天和单聘仁商量献镯价格的时候单聘仁的反应。
确实,听到一千缗之后他就爽快的答应了。
辰戌本人对数字不太敏感,或者说手上没经办过那么大一笔钱,很难对大笔的资金产生肉痛感,系统要多少他就报多少,一个虚拟标价而已。
可单聘仁不同,他是要实实在在掏钱的。
他怎么就肯在没看到镯子是什么种水质量的情况下毫不杀价、满口答应下这样大一笔钱?
到底是对辰戌的神算信心爆棚,还是对五百缗及其倍数有熟悉和掌控感?
想着想着就走到楼下了,没有账房跟着,林青女也松弛了一些,她问辰戌:
“咱们还去找Conrad吗?”
辰戌回神,看看四周,已经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急不来,料想琴云阁也不可能立刻竭泽而渔把Conrad逼死,你我任务已经完成了,后面有得是时间救人。”
“而且”,辰戌话锋一转,语调轻快起来,
“听竹今天刚比完赛,咱们奢侈一把,买点好菜大吃一顿如何?”
听竹这个琴云阁特供的阿贝贝果然对林青女有效,林青女终于脸上见了笑,两人全速赶往物美价廉的练习生食堂。
可能是为了特别庆祝听竹第一天参加正式星选复选,哎呀反正就是林青女心情多云转晴了想大吃一顿,
这次直接餐量拉满,装了两加高个食盒,简直像拎了两个沙壶球一样,让两人的行动速度大幅降低。
快走到修习苑的时候林青女简直抱怨连天,直呼出来晚了肯定抢不到听竹爱吃的荠菜鲜肉馄饨了。
谁想到远远望去竟然馄饨摊前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林青女任命辰戌去买,自己则提着其中一个食盒高高兴兴往听竹在的院子里去叫人。
院子里灯都亮着,可却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
林青女看到听竹的房间的床上竟然被光映出好几道人影,心里一颤。
她丢下食盒就往听竹屋里去,见到的却是几个穿琴云阁员工装的人在清理房间里的东西:
被子铺盖丢一堆、旧衣乱糟糟全甩在一个布包上、化妆用品东倒西歪全像垃圾一样弃在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凭什么动听竹的东西???”
林青女上手去拦,不让他们对听竹的房间再行破坏。
“你是听竹家里人?是的话要什么自己领走,不领走的权当不要了啊。”其中一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准备要给林青女递什么东西。
“我是她朋友,不是,她还没回来呢,你们应该问她啊,怎么敢擅自丢别人东西的??”
那人乜了林青女一眼,面无表情道:
“你不知道?”
“听竹死了,刚刚跳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