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香晚恋冲辰戌挥了一下逗猫棒示意,
“她刚刚吃了午饭、闹完一通,正好安静休息,就被你赶上趟了。”
辰戌心里想反驳:是林妹妹发现我来了才会安静的好吧?
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走过去,也不嫌弃地上脏,随便拣了一块靠近的台阶坐下。
“大师,您之前在栀灯苑闹的那一出,可真是”,
“单总管气急了,我拦了好几次,说是我请您去的,好容易才劝下来。”
“下次登船可不要再别出心裁、另想妙招了。”
香晚恋的语气温和得教人心烦生厌。
“你还要我去?我去了也劝不住。”
“你看你,住的是青砖琉璃瓦屋,晒得到太阳吹得着风,却想要我去劝一个住在不见天日的船深处的女人宽心。”
“是呀,我也如此想,如果你能够让她相信我、再等一等,就更好啦。”
“若能如此,香还愿意重金以酬。”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香晚恋但笑不语。
辰戌无法忍受这样的谜语和明知故不行,主动追问: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为绾卿一次赎买、还清欠账,可又月月花钱把她养在栀灯苑?”
辰戌环视四方小院普通的陈设,
“明明日进千金、艺伎魁首,却还要住得和参加星选的学徒没什么两样。”
“明明知道这个破琴云阁星选就是雕花的粪坑,你引诱没办法的人进来就算了”,
“却偏偏像水鬼拖魂一样极尽所能拉所有人下水?”
“听竹呢?听竹又哪里惹到你了?”
“你先是给她那样大的希望?又当场戳碎她的美梦,‘听竹’因你而生,黄丫又被你害死。”
“你现在又要我去劝绾卿”,
“我虽未见她,却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早也被你吸血、半死不活,哈哈。我如何劝一个死人复生?”
听见听竹,香晚恋神色如常,听见绾卿,她终于有了开口的欲望:
“她不恨我。”
“哪怕是我,也难以换她完全的自由。”
她垂目思忖良久,又辩解道:
“我与她,只是见解不同,我已尽我所能,所做最利于她。”
“那听竹呢?”
多次提到听竹,终于惊扰到林青女,她就像接触不良的电器,一旦续上电源,立刻就会短路引爆,开始胡说八道:
香晚恋显然已经可以熟练处理,系统的播报还没响起,她就像变魔术一样,飞快的将逗猫棒上的绸带取下来环绕封住林青女的嘴。
林青女无法完整的说出话,只能呜呜咽咽、挥舞双手四处乱抓乱碰,
香晚恋挡住她手、从摇椅的一侧坐进去、双手环抱住林青女,
两人就挤在一个躺椅里,林青女贴在香晚恋怀中、四肢被狭窄的摇椅困住,终于不能再乱动受伤。
香晚恋贴着她的额头,一边轻声、规律地安慰,能腾出空的左手还轻轻拍她的背。
中途有两次,香晚恋想起身,林青女又要挣扎,她只能维持这样一个局促的姿势续行安抚。
辰戌并不瞎,香晚恋如此,他也泄了火气。
这让他怎么再找人对峙?
香晚恋就像一卷剪不断理还乱的绸带,包容你的是她、绞死你的还是她。
“大师,我未曾对任何人起分别心。”
“黄丫若不为‘听竹’,就一辈子是卖饼郎的女儿。”
“我想渡所有人,给他们一次新生的机会。“
“有能者偿还完船票就可以永远留在理想乡”。
“即使最终因为无力偿还而下船,也曾经获得过难以想象的幸福。”
“这样不好吗?”
辰戌无言以对。
“你就要我用这一套去劝绾卿?”
要是能劝得住,早劝住了,还等今天,还等他辰戌?
“无事,能让她宽心片刻也好,劳烦大师尽心。”
两人不欢而散。
得香晚恋劝,辰戌等两天后绾卿有空闲再去栀灯苑拜访。
负气走出院门,正愁浑身上下的脾气没地方发,忽然在香晚恋的院外发现了鬼鬼祟祟的熟人。
“出来,曾誉凡你躲什么?”
曾誉凡仍然窝窝囊囊苟在原地不动,直到被辰戌从灌木丛中提出来:
他如今也披上了琴云阁工作人员的统一狗皮、戴上帽子遮住短发,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已经是汉化版完全体古人了。
“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你这身穿着又是怎么回事?”
辰戌总觉得曾誉凡应该是知道这里住的是香晚恋,
他的探路嗅觉简直灵敏到骇人,尤其是沾到香晚恋,那么离奇曲折的后台都给他找到了,在这不受限的居住区,找香晚恋的寓所对他来说想必并非难事。
“我,我欠钱还不上,现在在琴云阁当差抵债。”
“你丫是不是天生贱啊?都被香晚恋害成这样了还要来蹲守她?”
“她没有!我能当差抵债还是!还是香娘子劝单聘仁…我才……”
辰戌都气笑了:
“所以你果然是来蹲点守她的?”
曾誉凡又不吭声了。
“哥们,你是个人才,真的”,辰戌不禁感叹,
“都是你找到的?香晚恋的后台和寓所,你之前还说你摸出城外,又逃回来的吧。”
曾誉凡想解释,但又觉得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最后憋出来两句:
“这里的…城市规划很原始,很简单,很好猜。”
“你知道,穷地方,建筑地皮都是能省则省、身兼数职…”
他正愁找不到单聘仁藏欠账契书的房间…现成的探子这不就送上门来?
辰戌脑子转了九曲十八弯,张嘴就往曾誉凡的痛点下口:
“你,想不想救你的朋友Conrad?”
曾誉凡一脸苦涩:
“别说我俩都没钱通关,我连赎他的钱都没有。”
“别这么说,哪怕要留在这里过一辈子,当宠物和当人的区别还是很大,不是么?”
“我有办法可以让他好过一点,就看你敢不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