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誉凡还算有点骨气,愿意作辰戌的马前卒。
辰戌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明明是因为骚扰香晚恋被单聘仁抓了,他怎么完全将恨意都投注到单聘仁身上、却对香晚恋仍怀爱慕之心?
无所谓,玩家就是天然盟友,多一个朋友处事总比单打独斗有利。
两人约定好如何传递消息及后续事宜。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再站在渡口前,辰戌却迟迟不敢上船。
他的淤青还未好全,他忘不了呛水窒息的感受。
那只差点成为他埋骨地的小舟还悠然飘在河面上。
他距离翠篁的死地只有几步之遥。
他不敢见栀灯苑的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客人还是服务者。
“别怕。你很幸运,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我在。”
“好,走吧。”辰戌下定决心。
时间还早。
甲板上的迎宾看到辰戌所带的信物,大约也听到了关于他的不少传闻,所以笑得龇牙咧嘴意味深长。
辰戌直接被领到下一层,领路的姑娘胆子小,离绾卿的房间还有很远就不敢再往前了,只是小声同辰戌说:香娘子也在里面,可以等等再进。
“你们很怕香晚恋?”辰戌困惑。
香晚恋在琴云阁的受欢迎程度可以说无出其右,怎的到了栀灯苑反而成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厉鬼罗刹?
小姑娘犹豫,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慌张跑了。
走近半开的房门可以听见内里并不太平。
香晚恋难得急躁。
连辰戌都早就发现,要刺激香晚恋开口,提绾卿便可,
她到现在还住在那方小院中,每月给绾卿赠重金买安宁应该是主要原因。
“我会想办法的,姐姐。你能不能……别轻贱自己?”
“把这个怪胎送走,好么?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怀胎七八年?”
“那个假道士才是恶孽根源,他和他的孩子都是!”
“姐姐!”
啪——
碎瓷片四溅的脆响声从房间里传来。
“我不怨你,你走吧。”
另一道女声轻飘飘的,气虚但空灵,像轻轻呓语。
她一开口,香晚恋的火气立刻便烟消云散了,她的嗓音又不由自主回落到那个令人熟悉的、平和的、温柔的状态,
“姐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相信我,好吗?”
“你走吧。”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香晚恋开门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拾起来的瓷碗碎片,棕色的药汁一路滴撒。
不远处,她的随行看到,立刻小跑过来接走残碗。
香晚恋看到辰戌,温柔一笑,
“辛苦辰戌大师。”
“之前在客人面前管不住嘴乱说、又被客人退货的是哪位?”
随行拿着瓷碗的手一紧,小声说了一个花名。
“好,应当罚。带去下二层罢。”
她用手绢擦干净手上的汤药,又似弱柳扶风般飘走了。
辰戌站在门口,不知道何时进去才合适,想为绾卿多留一些时间平复。
门内空灵的声音又响起,只是这次更轻、更飘忽、更无力,
“宝宝,娘亲也是无颜面对你”,
“咱们以后还是不要相见了。”
……
辰戌罚站良久,才鼓起勇气敲门进去。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间房?
如果长卷可以铺成山川河海,那这里就是文字畅行所在。
满字的卷轴层层堆叠,空隙见缝插针的摆满各式各样的青铜树烛台,
树枝延伸处长出的烛火星点照亮一处就是一处活字,除了文字山海,这里没有旁物。
“见笑了,我这里没有外客,所以也不常打扫。”
“请自便。”
那又是什么样的人可以住在这里?
乌发未绾,长披于肩。
眉目极淡,似秋夜寒潭凝就,唇色浅薄,不言不笑时自有一段疏离。
她身侧还有一架琴。
天地生礼乐,然后才有人,倘若太子长琴要在天地间择一女身相貌,那也不过如此了。
“抱歉。”
辰戌知晓长久注视一名陌生女子恐怕不礼貌,回过神来,立刻道歉。
“我听说过你的事,既然自知救不了翠篁,为何要哄得她一起跳船?”
“你知晓她的名字?”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全。”
“我有罪。”
辰戌不知该作何答复,所以从心而答。
如此一番恳切稚拙之言竟然让绾卿颜色缓和,不再针砭他弊短。
“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