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禹从入定中蓦地睁开了双眼,胸前灼热难当,他立即把龙珠掏了出来。
往日晦暗无光的珠体,此刻已然化作一枚赤光烈烈的火丹。他这副仙体竟然拿捏不住,几欲脱手。但他怎会让霜暝离开自己,便用薄薄一层仙气覆住龙珠,托在掌心细看。
就在这时,霜暝的身影从珠子上消失了。
风禹大吃一惊,拔出立在一旁的佩剑正要询问沧辰,没想到龙君那张饼脸却不在上面,剑锋上空空如也,只反射出了他急切的双目。
可是,下一刻,霜暝和沧辰,双双出现在他的面前。
风禹顾不上老龙,只是激动地看向霜暝:“你……你醒过来了!”
沧辰抱着胳膊悬在一旁:“不但醒了,她还能和你温言软语,相依相偎……唔!唔!”
风禹放下了手。老龙在“禁言咒”的禁制下对他怒目而视,却无计可施,一双竖瞳中火光腾腾,细看和龙珠发出的光芒别无二致。
如果不是已经无法将他封回剑中,风禹又岂会留他在这里碍眼。但他想和霜暝一诉衷肠情切,便接连施下几道法术,将沧辰的五感一一封闭。
老龙:这么玩儿是吧?休怪我不择手段了。
于是,三尺长的龙魂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在空旷的大殿中摇头摆尾,似是在自娱自乐。
“霜暝……你……你感觉怎样?”风禹握住了她的手,虽然两手虚无,依旧触及不到坚实的肉身,他的心中仍然怀中满腔欣喜。
霜暝的灵体已然凝实许多,能够脱离龙珠现身于世,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他持之以恒,以自身灵力蕴养龙珠,想必霜暝终有一日可以复灵为人,重塑肉身。
可是,霜暝开口,却令他心生警觉。
曾经与他心意相通 、并肩而战的伙伴说道:“我很好。龙君庇佑,我终于能够现身在你面前了。可是,阿禹,这些不够,远远不够。我想要灵力,很多很多的灵力,这样我才能真正站在你面前。”
风禹此时还未觉察到异样,只是欣然应下:“好!我定当勤修不怠,早日与你并肩而立。”
霜暝脸上现出了挣扎之色,她张了张口,只说了两个字:“我也……”但随之她的眼神沉了下来,不复刚才的灵动鲜活,透出一种古井无波的淡漠:“阿禹,我不想等你的‘早日’了。你说过,这无净山绝顶禁地中有上古遗藏,蕴含着巨大无匹的力量,你去帮我取来,我们便可早日团聚了。”
这绝不是霜暝会说出的话!他们相依相伴百年,虽然无法并肩而立,他无法见到她的脸,无法看到她的每一个眼神,但风禹已经将她的一切在心底描摹过千百遍。所以,她绝非是会为一己之私而诱使他做出如此背德逆心之举的人。
风禹不动声色:“霜暝,你真的想要我去禁地吗?”
霜暝僵硬地点了点头,声线陡然一变,语气轻柔婉转起来:“阿禹,为了我们的将来,你破例一次好不好?”
如果不是无法触及实体,她也许会扑过来,抱住他柔声曼语,极尽温存。
风禹脸色一变,正要严词拒绝,谁知霜暝嫣然一笑,身影如雾般散开,重新投入了龙珠之中。
艳红的龙珠重又转淡,任凭他怎么呼唤,那个闭目合眸的倩影都不再予他半分回应。
他收回龙珠,心中反复思忖,直至身旁的香灰落尽,再无余温,他才伸手解了沧辰的禁。
龙君可不是善与之辈,当即瞪着硕大滚圆的一双龙目,戾气翻涌,对他嘶吼道:“你才想起来本座吗?!”
两条龙须被他的口气吹得猎猎震颤,狂飞如舞。
风禹本不想理会他,这时却肃然回望,双目凝定,牢牢锁住了他的身形。
剑仙威压扑面而来,老龙气焰顿消,唇齿讷讷:“知道你见了她欣喜若狂,可她……她已经回去了,你竟然还拘着本座,就是你之过!”
两撇龙须软软垂落了下来。
风禹正待开口,心中忽然一动。他眸光瞬闪,当即提剑起身。
沧辰仿佛知晓所为何事,忙不迭地跟上,投入了剑鞘之中。
无净山主峰此时游光如龙,无数照夜灯搅碎了静谧的长夜。许多弟子自打坐中纷纷睁开了双眼,甚至宗主无枢真人和各位长老俱都被惊动,召守殿弟子垂问发生了何事。
片刻后消息传来,温朝阳深夜遇刺,晕迷于无月潭边,被巡山弟子发现,救了回来。因为伤势沉重,特请风湄长老前往忘尘居看诊。
可是风湄长老的弟子白静前去相请师尊时,却发现风湄长老已被刺身亡。
一时间,无涯天宗上下震动,夤夜如昼。
无枢真人亲自前往忘尘居为温朝阳疗伤看诊,所幸他修为深厚,没有性命之忧。
但一并两起血案,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无枢真人将此事交由持律堂连夜详查,宗门上下人等皆要接受盘查。
居于客院的林梵儿等人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